6月12日:进川 我们12号到达洛水镇。越接近洛水,房子倒得就越多,到了洛水镇里才发现,洛水镇几乎全镇覆没,大部分房子倒了,没有倒塌的房子都裂了很长很深的口子,住不了人。 我们穿的衣服很醒目,工作证上写着卫生部的字样,看到我们是来帮助他们的志愿者,当地人都非常热情。路上我们去小吃部吃饭,老板不但不要钱,还给我们加了菜。结账的时候,我们把钱硬塞给他,他坚持不收;坐车的时候,司机也不要钱,因为我们是国家派来的,他们对我们特别信任。我能感觉到他们的那种感激。 那天,我们被安排在洛水镇洛水村的一个大帐篷里,帐篷搭在驾校机动车训练场,第五分队的队员已经陆续撤出,我们正在接手他们的工作,帐篷外面的横幅也已经拉起来了,不时有当地人停下来走进帐篷,他们泪流满面,一遍一遍对我们倾诉他们的遭遇,而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先倾听,等我们熟悉了情况之后,才能进一步开展工作。 6月13日:开学 13号一早,我们的帐篷学校升旗仪式开始,五星红旗飘扬在帐篷上空,我们开始上课了。 帐篷学校一共有78个孩子,他们是幸运的,劫后余生。我们把他们按年级不同分在四个帐篷里,剩下两个帐篷一个当办公室,一个当库房。我是小学高年级孩子们的班主任,在我们的帐篷里一共有37个四到五年级的学生。第五分队的班主任临走的时候给我列了一个单子,嘱咐我重点关注叫何成和米翠萍的两名学生,他们都失去了父母当中的一方,而孤儿们已经被转移走了。 孩子们就在用门板搭成的桌子旁边上课,坐在砖头上。我的讲台也是一张褐色的门板。上课的第一天,我让孩子们以我自己为模特画一幅画,还要在图画上写一段话。孩子们的画千奇百怪,那个叫何成的孩子说:“老师,你从那么远的草原来到四川,很辛苦,谢谢你!”而米翠萍说:“老师我要听你的话好好学习,长大了我要去草原看你!”看到他们写的文字,我哭了。 我们内蒙古的九个人,有五个是来自通辽市的,我们就这样兵分两路,我和另外三个人守在帐篷学校,其他人去了孩子们原来学校的废墟上。 在这里,洛水中学、洛城二小和洛水中心小学这三所学校几乎全部倒塌,孩子们大部分已经遇难了。在每一个学校门口,都设有祭奠学生的灵堂,很多家长痛不欲生,很多人有严重的灾后创伤性应急障碍,他们不停地哭,喋喋不休,情绪非常激动。他们在那里逐渐和家长们建立联系,帮助他们建立心理档案,以便帮助他们走出阴影。我们也希望通过了解孩子,再慢慢地进入他们的家庭。 上课的时候,家长们就在外面守着,有的孩子已经上高中了,家长们还是要接、送。他们害怕再失去孩子,又不肯耽误孩子的学业,于是就一直不肯离开。而有的孩子,目光很呆滞,脸上的表情也很麻木,看着让人特别心酸。下午再上课的时候,孩子们给我带来了很多零食。他们说,“老师,你吃!你吃!”我当老师的怎么能要学生的东西?可是孩子们不答应,于是他们走到帐篷外,洗了手,再把包装袋撕开,把食物递到我的嘴里,说:“老师,你快吃啊!” 孩子们都很懂事,为了防止疫病流行,他们已经养成了勤洗手的习惯,他们还有着和他们年龄不符的坚强。 6月14日:留守 大家都出去工作了,我一个人留在帐篷里看家。感觉最深的还是那些灾区的人民,他们很平静,很乐观,虽然很多人失去了亲人,一无所有,他们照样工作着,各种小摊摆起来了,商店又重新开业了,生活一直在继续。 这几天里,我满脑子都是工作,却还是觉得力不从心。每天睡上四到五个小时,新的工作又开始了。我好像在超负荷的工作,却没觉得累。很多人说,头三天的工作状态是最好的,到后来就都是硬撑下来的。 我没有时间思考太多,我们都是通过了注册二级心理咨询师资格,又经过了培训来到这里的,我们在这里大概能呆半个多月,然后会有下一批志愿者来到这里,和我们做工作的交接。 我知道,等我们这些人回去后,肯定也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心理问题。就像下一批志愿者会对军警战士做一些心理干预一样,我们自己也同样需要一些心理疏导。等我回去之后,再仔细的去回忆,回忆那些带给我的最真实、最深刻的场景和感受。(待续) 本报记者 董慧敏 整理 摄影 尤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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